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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北京青年报】缅焉起深情

作者:瘦猪   发表日期:2018-05-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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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深情史》 作者:刘丽朵 广西师大出版社2017年9月

“露凄暄风息,气澈天象明。……敛襟独闲谣,缅焉起深情。”诗句出自陶渊明《九日闲居》。文学里的陶渊明,没有青少年,入眼便是中晚年。他的诗,长在深秋初冬,气象晴明,偏偏枯愁渐生。那一丝枯愁,是盛大季节的尾声与肃杀收藏的开端,万物由热烈烂熟转向平淡从容,看见“往燕无遗影”,听到“来雁有余声”,不再像年少时那么怦然心跳了,而是放下酒杯,整整衣裳,环顾周遭,自然而然地,“缅焉起深情”。“起”,说明是个缓慢的过程,心境“缅焉”,一层地,又一层地,为“情”浸染,情也就深起来了。这个“深情”,涵盖一生的遗恨,包裹宇宙的兴衰,其实说寡情也是对的,因为此时此刻,诗人已站在上帝的身边,怜悯地看着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众生了。

    一部《深情史》,数十个爱情故事,刘丽朵写的时候,我相信她与陶渊明的状态差不多,亦是“敛襟独闲谣”。她一个人翻翻古人笔记,摆弄摆弄笔支,哼哼歌,终归于“缅焉起深情”。这些死去的花朵,陈腐的故事,本来掩埋在故纸堆内,被作者“带露折花”地复活现世。作者以中年心态,回看少年爱情,纵使有的故事发生在人物年纪较大时。也就是说,无论故事发生在何时何地,人物年纪是少是老,刘丽朵重新描写他们的笔触,是“缅焉”的,她从现代回望古代,物理时间的差异,注定故事、人物与我们隔了很久,作为读者的我们,看他们生死离别,仿佛坐在大戏院里,台上生旦净末,丁歌甲舞,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,台下安坐如山,作壁上观,冷眼观瞧一丝不乱。

    这些来自古人笔记的爱情故事,被刘丽朵适当裁剪,用很隔的叙述方式重现,代入感几乎没有,而有“史观”。确然,我们读的是古人故事,古人不用“爱情”两字。古人爱起来,惊天动地,“山无棱,夏雨雪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”,一言不合就“自挂东南枝”。现代爱情,大致如电视剧里的样子,缠缠绵绵,跟伤风感冒似的。

    仅举一例。韩凭的妻子被康王夺走,妻子给他写了短信,“其雨淫淫,河大水深,日出当心”云云。韩凭接信后第三天自杀。一日,妻子从高台纵身跃下,康王伸手拽她衣服,衣服应手而断,原来,她早已把衣服用药水弄腐烂了。

    此事出自干宝《搜神记》。原文里两人坟墓离得很远,一夜之间长出大树,“根交于下,枝错于上”,还有鸳鸯什么的,刘丽朵并没有写。康王作为爱情的陪衬与悲剧的制造者,干宝对其一语带过。刘丽朵虚构了康王心理,“康王走到高台的边缘,看着下面已经同他阴阳两隔的新夫人。他们终究是不受他控制的,他想。他们对不起他,他们宁可去死。她不爱他。她终于不受他控制了。”

    加入了康王,实际是作者现代心理对古代故事的干预。由此,两个人的爱情,变成三个人的冲突——“康王体会到所谓嫉妒的滋味”。更重要的,刘丽朵游离般的笔触,赋予了整个故事现代意识和观念的力量。在女人从一而终、男人纳妾的对立面中,悄然植入了自由的概念。“她终于不受他控制了”。尽管韩凭夫妇意识不到自由的力量,只知道死亡的力量,但他们夫妇的爱情之禁锢,与自由本身又形成新的张力,从而使作者的“深情史观”更为深广。此种深广,体现在整部书上,则是“缅焉起深情”,一往而情深,情深而转薄,而转为对天下众生求不得怨别离的慈悲。

    中年人写爱情故事,读爱情小说,心不会怦怦乱跳,却挥之不去。“用一个‘情’字取代了原先故事中各种无聊的命题。贞女、烈妇、义男、痴汉,也不过是因为格外地爱着一个人,所以才去吃那些苦:生生死死,千里万里。”刘丽朵自认是汤显祖一样的“情教中人”。我一字字读来,一章章寻去,发觉她更接近陶渊明。历尽世事的中年人,不避讳,也甘心“愿在木而为桐,作膝上之鸣琴”,懂得“悲乐极而哀来,终推我而辍音”的道理。于是,淡然面对“生生死死,千里万里”,而“缅焉起深情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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